这不是寻死吗?
想想,又觉得无畏。有他在,死又有什么可怕!
她用粗布巾挽住飘飞的长发,问道:“直接跳吗?”她曾经在十三陵水库蹦过极,不怕高空坠落的失重感。
霍中廷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盯着她看了片刻,道:“你想死吗?”
她愣住了,什么意思?不是他说从这里跳下去的吗?
“我要做一个东西,减缓降速,另外,我们必须落在下边一小方潮湿的沼泽地上才能保住性命。”霍中廷解释道。
梅良辰惊讶极了。
她怎么没想到呢?霍中廷要做的东西,不会是简易降落伞吧!还有松软的泥土具有缓冲的作用,他是怎么知道的?
莫非……
“师兄!你想起来了是吗?降落伞,缓冲带!哈桑师兄,你想起我是良辰了吗?”只有她经历过的时代,科技文明才高度发达到令人咋舌的程度。而他,定是忆起了什么,不然,怎么会想到这么好的点子。
霍中廷似乎习惯了她偶尔的疯癫,他只是把她的手从他的胳膊上拿开,平静地回答道:“我不是你的师兄!我知道落地的方法,是因为九岁的时候,我从江宋国的砀山上跌落山涧,侥幸逃生!当时救我性命的是我的披风和山涧里的淤泥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从惊喜到失望,又从失望到黯淡。
她苦笑道:“哦,原来是这样啊……”
另外一个促使他选择郭勒峰逃生的原因,是因为山峰的奇特地貌。它是塔字形状,越向下山的底座便越宽,也就有了借力的山岩凸起和树木。如果他未曾受伤,那么带着她逃生的几率会很大,但现在,他只能借助于简单的工具了。
白兴图山脉有一种植物名叫长皮叶,厚如牛皮,状似芭蕉叶,一片长皮叶展开足足有壮年男子大小。霍中廷正是想到要用它做成披风一般的东西,绑缚在身上用以阻挡下坠的冲力。
他把想法跟梅良辰一说,她也觉得甚好。不过,她建议他顺道砍伐几根粗壮坚硬的木棍和山上结实的藤条,她要做一个简易滑翔伞。
霍中廷不明白她说的滑翔伞是什么玩意,但看她神情笃定,不像是在说笑,采摘长皮叶的时候,他真就带了些笔直的木棍和藤条回来。
梅良辰虽然把现代的东西照搬了过来,可她毕竟是门外汉。只能凭着想象,让霍中廷做出了伞骨和抓竿。长皮叶果真很厚,还具有一定的柔韧性,它们展开后用结实的藤条捆扎在伞骨上,渐渐,一个类似滑翔伞的硕大工具便做成了。
梅良辰有些遗憾地道:“可惜时间不够了,不然我们再琢磨琢磨,整不好,还能添加控制方向的装置呢!”
能做成如此构思巧妙的滑翔器已经够让霍中廷感到惊撼了,没想到,她竟然说能做出控制方向的伞器来!看着她跃跃欲试,满面红潮兴奋不已的模样,他不禁想到日后数十万霍家军从天堑之上飞渡闵辽国,奇兵突袭,收回城池的辉煌!
为了保险起见,梅良辰又在霍中廷的胸腹间捆扎了一个长皮叶,她说工具太简陋了,如果在空中万一出现破裂的情形,至少还有身上的大叶子能救命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。难道,你的家乡比江宋国还要繁荣发达?”霍中廷接过她递过来的藤条,用力把长皮叶系在腰间。
她帮他整理身后的叶片,笑着道:“可能吧,我没去过江宋国,不知道你们那里有多好!”再好,也比不过她自小成长的北京城。
故园东望,乡愁难收。
霍中廷冷峻的面容浮上思乡的惆怅。“等回到江宋,我定会带你好好感受汴京国都的繁华!”很自然地说出对她的承诺,心中竟无由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。
难道,真要把她带回将军府?
梅良辰听到他的允诺,自然高兴得紧。她的嘴角边绽出两粒浅浅的梨涡,桃花一样秀美。“好啊,到时候还要烦劳将军帮我在书馆谋份差事来做。”
霍中廷疑惑不解地看着她道:“你还要假扮男子?”书馆里俱是鸿儒硕学之人,门下收有敏学聪慧的男童,谓之国之栋梁。
她把长皮叶塞进他手中,秀气的眉眼高高的挑起来:“有何不可?”
可字刚落。
霍中廷清冷的眸子却骤然惊起寒芒!他把梅良辰挡在身前,振臂一弹,宝剑在空中挽出耀目的剑花,只听噗噗一阵乱响,闵辽铁骑的鹰翎羽箭便散落了一地……
“他们来了……”她惊呼震颤……
傍晚的郭勒峰顶,残阳如血,映红了英雄的身姿。猎猎的山风中,如同墨色鬼魅一般的山林在不停地翻滚,卷荡。浓郁的杀气,透过清冽的空气,毫无容情的席卷而来……
不知道有多少兵马隐藏在这山峦之中,对他们虎视眈眈。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,他和梅良辰根本敌不过一波穿心裂肺的箭雨!
霍中廷把她挡在身后,重重地喘息道:“赶紧捆上叶片!”
梅良辰的心都要蹦出来了,耳朵一片嗡鸣,她的手抖颤无力,捆扎了几次,都不得法,最后只听咔吱一声响,最后一根藤条也断掉……
“还没好?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四五十尺的范围内,根本没想到她竟会把藤条弄断了。
一时间,她乍然陷入绝望的脑袋里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影像。最清晰的一幕,是她从高空坠落,被硬如城墙的江水拍得支离破碎。
看着面前挺拔如青松的身影,想到他的爱妻还在汴京苦守,等待他的归来……梅良辰咬咬牙,“好了!”
他小步幅带着她朝后面的悬崖上退去。
伞器被烈风吹得鼓起,他用战靴踏住抓竿,神情冷凝的命令她:“抓住!”
梅良辰抓到伞器的那一刻,一阵遮天蔽日的箭羽闪着寒光从四面八方射来!
“跳!”他极俊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,宝剑被手心的冷汗浸得湿滑,他没有把握能够挡住每一根铁箭,但他,能做的,便是把生的希望留给身后的女人!
“一起跳!”她的坚持总能引起男人的滔天怒火。
噗噗……噗噗……
又是一阵刀光剑影的交锋,和上次一样的力道,闵辽铁骑,似乎并未尽全力……
霍中廷终于抓到了伞器的握竿,心中一松,可是一觑梅良辰,他惊得是目呲尽裂。她的长皮叶斗篷呢?她的后背空荡荡的,瘦削得令人担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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